- 城市
我们生存在阿房宫的地基,
和金字塔白色理石的脚底。
像一颗狂风舶来的树籽,
寄生在父辈躯干的骨殖。
父辈躯干的骨殖没有言语,
正如钢筋水泥般无声无息。
他们的脊梁化作灰色承重墙,
为骨髓中的蠹虫撑起温柔乡。
建起罗马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吃尽罗马的人,为千万人述记。
赭红的砖瓦满是奴隶的血迹,
明天的希望被浇筑在水泥里。
2.死屋手记
无趣的白天,我是地下室里的囚犯;
在每个夜晚,戴上梦之领域的桂冠。
踏上太阳神的双轮战车与电子沙皇鏖战,
用缪斯祝灵的长枪将荒谬风车刺穿。
不需要凯旋者标配的礼炮,面包和盐,
只希冀在欲望之影中得以安眠。
而当汽笛声撕裂眼睑的晨昏线,
等待着的是繁重的苦役,腐烂的早餐,
与毫无来由的规训之鞭。
没有爱恋,也不需要情感,
只有死亡被党的流水线生产。
连火焰也被重重锁链纠缠,
关押进地下深处的层层钢板。
诗人的桂冠只属于梦幻,
梦之反面唯有枪弹发言。
- 无题1
苍白的电灯低鸣难以捉摸的宿命,
每双眼睛沐浴电子屏的无限光明。
警戒线的枝条在蔓延爬行分生,
绞死水泥高墙包围的最后天空。
我们信仰的神明是宏大的意象幻影,
以实在物之血的解构作为牺牲。
街垒,枪声,动荡,和阳光下的爱情,
不过是又一场扮演虚构历史的荒诞梦境。
未来依旧是重复了一千万遍的既有编程,
掩饰思想的无能与社会肉体的永恒运动。
而包裹着地球表层的有机物与无机物神经,
蠕动着从每具死者的遗骨中吸取外形。
万人坑里亡灵永不再生,
扭曲的镜像化为统治之灵。
4.一切照旧
一切秩序照旧。
既定方针神圣不朽。
为了行刑机器运转不休,
落入沼泽的蝴蝶被禁止营救。
一切秩序照旧。
跳梁小丑无疆万寿。
为了这渴饮鲜血的地球,
我们压瘪所有个体酿成美酒。
一切秩序照旧。
5.被太阳遗弃的城市
被太阳遗弃的城市,
被荧幕遗弃的脸。
被二维码吞噬的道路,
遗弃非电子化的双眼。
白桦树的建模被钢铁笔刷抹去,
又复制粘贴在蓝色的虚拟夜晚。
那里人之子被剪切进一场荒谬之战,
并被写成历史日志的一个错误标点。
也许这就是“宏大叙事”变革之时?
不过是以电子代码表达装甲车屠杀。
明黄色的塑料世界征服者骑着白马,
而红马上的战乱刚刚到达。
6.无题2
用铁手扭断天鹅的脖颈,
取代田园诗的是官僚阶层专政。
黑色的机械将白桦树的发丝收拢,
以亵渎的钢牙啃噬受难者的喉咙。
而全知之眼的神经从电线杆上伸延,
血肉与被污染的黑土地黏连。
柏油路是吸食春天的血管,
日夜输送对流水线恶魔的祭献。
我们这些俄狄甫斯的双眼已被刺瞎,
被熔铸成螺丝钉的身躯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