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年糕汤里的鱼板
链接:https://www.zhihu.com/question/518814404/answer/2386444448
搬运已经经过授权。
首先,这是因为普京不仅将来不会消灭乌克兰的新纳粹(这里不与法西斯概念作区分,因为普京也不区分)组织,他以往也没有消灭俄罗斯的新纳粹组织。相反,普京的俄统党政府长期默许部分新纳粹组织存在的同时,将另一部分新纳粹组织驱逐到乌克兰,利用东欧新纳粹组织的内部分歧制造了俄罗斯新纳粹对弈乌克兰新纳粹的局面,并且又将俄罗斯新纳粹组织流放至东乌克兰,长期执行其策动的代理战争。这证明了普京与俄统党政府对新纳粹组织的态度是机会主义而非一贯高压的。他对待新纳粹组织的态度不取决于这些组织具有多大程度的危害,而仅取决于其是否能够服务于其政治投机与军事冒险。而这又是俄统党统治在俄罗斯社会中失去支持的必然结果。其次,一国对一国的战争,或是“特别军事行动”并不是对抗新纳粹/法西斯的可行手段,也无法实现乌克兰的“去纳粹化”。不同于20世纪的法西斯主义,当代的新纳粹比起学习前辈走一条政党政治与夺取国家权力的道路,更青睐于在市民社会中以一种亚文化团体的形式,借助身体塑造与直接行动进行“风格化”的实践。当代新纳粹对文身的热衷于亚历山大·杜金讽刺性地使用标准的文化相对主义论证自我辩护不是偶然事件,而代表了在反叛性社会力量放弃将自己想象为现实政权或是国家的替代方案后,随之发生的从政治向文化的转向(金色黎明是个例外)。如今支撑新纳粹组织的不再是某种明确的实施权力的方案,而是某种基于文化相对性的身份认同。因此杜金与古米廖夫所提供的种族主义版本文化认同而非墨索里尼或弗朗哥的赤裸马基雅维利主义成为了当代新纳粹的核心思想。
然而正是这种转向导致了新纳粹矛盾的双面特征,其在彻底拒绝政治现实的同时也放弃了向政治现实发起冲击,从而默认了政治现实的唯一现实性。这就是为什么民选犹太人总统与新纳粹民团之间互不构成否认对方现实性的证据,也是为什么不同阵营的新纳粹民团最终会被敌对的国家机器驱使执行一场完全传统的代理人战争,而最终失去了对现实政治的反叛性。事实就是,国家不再有能力在市民社会中击败新纳粹亚文化(大规模的警察行动也不可行),新纳粹也不再有意愿正面挑战国家,正常运作的民主政治与新纳粹团体的存在并行不悖甚至相互补充。并且事实上,无论哪一方会获得乌克兰战争的胜利,新纳粹在多个社会中的壮大都不可避免。紧跟着普京政府的“特别军事行动”,德国政府宣布将在2022年将军费从约500亿欧元增加至700亿欧元。结合德国国防军内新纳粹组织越来越频繁高调的活动,完全可以预见战争所引发的国家行动增强新纳粹影响力的前景。新纳粹面临的从“政治”向“文化”的转变不意味着某个特定思想倾向的退化,而仅仅代表着当今东西方社会反叛力量普遍退行的一个特殊例子。如今强调街头战斗与直接准军事行动的不仅仅是光头党,也有处于新纳粹组织对立阵营的ANTIFA。这种跨越阵营退行病的真实源头是后冷战世界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结合了科层制国家机器的代表性政治(无论民主还是“半民主”还是威权)单一霸权所散布的政治犬儒。而普京政权借以作为入侵借口的去列宁化的反共产主义论述如果不是这种政治犬儒主义的根本原因,也至少要为其恶化负主要责任。与这种反共产主义导致的退行病针锋相对,并且为了结束这场“反法西斯”也最终是“多元法西斯”的血腥闹剧,有必要在当代遵循诚实敌人的留下的线索,重新审视20世纪列宁主义遗产,重新直面国家,回到国家范畴的战场中并引燃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