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可能出于你对文本的误解,特别是对斯宾诺莎实体概念的误解。阿尔都塞承袭了黑格尔”实体即主体“的看法。阿尔都塞激烈反对的是将人指认为“主体”。至少在《哲学与政治》里,阿尔都塞大加批判的主体都是人,有时候也有上帝或者君主。但是阿尔都塞是否会指认资本是主体,就不得而知了。
但它们的显而易见性这个“事实”(以及,这么说吧,它们在某一现有科学实践中的生育力)本身也受到了质疑,就好像它需要一种额外的保证。为此他虚构了一个万能而阴险的上帝,假定他甚至能在这些显而易见的事情上欺骗我们,从而我们也要对它们提出怀疑。他在这里获得了一种绝对确定性:“我思故我在”的绝对确定性,存在一个思维着的实体的绝对确定性。但他是如此地被这种确定性所困,以至于为了保证它确实具有一种客观的科学,就必须重新移动这个绝对开始的位置,从cogito转向上帝。(在哲学中成为马克思主义者:67)
关于斯宾诺莎的实体概念,看上去有两种实体,一种是自然-神意义上的实体,我将其理解为世界整体从开端到结束整个过程(按照现代科学的看法可能就是宇宙大爆炸到宇宙重新回归寂灭的过程?我不太清楚这样理解对不对)。还有一种就是“努力”维持自身的“实体的有限样态”。在吴增定看来,这个实体就是黑格尔意义上的主体,马克思主义意义上的实体也许是“资本的再生产“(我的看法),因为整个资本主义秩序围绕着资本积累展开,由此衍生出了各种矛盾运动。
按照第一种实体概念,那只有世界本身是实体。按照第二种实体概念,并不需要限定唯一的实体。因此你的问题也就是一个伪问题了。
关于斯宾诺莎的实体概念
这一看法来自于他的形而上学前提。按照他的形而上学,神或自然作为唯一的实体本身意味着无限的权力或力量,因此它的本质必然包含了存在;但是,包括人在内的万事万物却并非如此。作为实体的有限样态,它们的本质并不包含存在,所以它们必须尽一切可能追求权力或力量,“努力”(strive)维持自己的存在。这就是斯宾诺莎《神学政治论》中的政治哲学核心思想。(斯宾诺莎的理性启蒙:18)
在阿尔都塞眼里,黑格尔本身就主张“历史是无主体的过程”
这意味着,认真地说来,在黑格尔那里,历史被认为是一个无主体的异化过程,或是一个无主体的辩证过程。(黑格尔的幽灵:362)
如果逻辑只是“观念”的概念(无主体的异化过程),那它就是我们正在寻找的这个奇怪的主体概念。 但是主体只不过是异化过程自身的概念,换句话说,这个主体就是辩证法,即黑格尔所表现出来的特殊的矛盾,否定之否定的运动。无主体的异化过程(或辩证法)只不过是被黑格尔所认可的惟一主体。过程中没有其他主体:没有主体即意味着主体就是过程自身。(ibid:363)
关于黑格尔和斯宾诺莎的关系,阿尔都塞似乎认为黑格尔受惠于斯宾诺莎,两者的学说并不是非此即彼互相悖谬的
而且,如果你考虑到这些批判主题的归类,你就必须承认,马克思接近黑格尔,恰恰是对于黑格尔公然从斯宾诺莎那里借来的那些特征而言的,因为这一切都可以在《伦理学》和《神学政治论》当中找得到。这些根深蒂固的亲和关系,正常情况下都在虚伪的沉默里被忽略掉了,然而它们还是——从伊璧鸠鲁到斯宾诺莎和黑格尔——构成了马克思唯物主义的前提。(哲学与政治:187)
在阿尔都塞看来,历史过程的中心是阶级斗争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不谈总体,因为马克思主义的整体是复合的、不平衡的,并且是被那个归根到底的决定作用给它打上了这个不平衡的烙印的。正是这种交互影响、这种不平衡,才使我们能够理解:某种现实的事物如何可能偏偏在一个社会形态里产生,并且通过政治上的阶级斗争,它又如何可能抓住现实的历史。我顺便说明一点:在由黑格尔灌注生气的那个世界里是永远看不到政治的。因为当你被圆圈套住的时候,你在哪里可以抓住这个圆圈呢?在形式上,马克思主义地形学在说话的同时就给出了答案:这就是归根到底起决定作用的东西——经济,因而还有经济上的阶级斗争,它延伸为为了夺取国家政权而进行的政治上的阶级斗争;并且这就是经济基础的阶级斗争与上层建筑的阶级斗争相联系(或不相联系)的方式。(哲学与政治:1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