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正确理解“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FrenchNightjar

作为意识形态工具的历史——“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人不能回到过去，即人不能回到历史。
“历史”其产生要经历一个从史料实证到历史解释的过程，所谓“历史”是在废墟和群体性的回忆中建构起来的。且不论史料实证过程是否被政治力量干涉，且所依赖的实证主义方法论在历史领域的运用其本身就是有问题的。而历史解释则更加多元和不可揣测，也是最容易做手脚的一个环节，毕竟“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由此，历史似乎变成了这样一种东西，它要么是一场宏大的骗局，人们无往不在其中；要么被人们怀疑、推翻、戏弄，人类将迎来一次空前的信任危机。由此，历史似乎变成了那种康德意义上的物自体，变成了始终被一块遮羞布盖着的神秘物。既然如此，什么都可以信了，什么也都可以不信了——果真如此？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这句话已经点明了历史的真正价值。历史解释并非或者说不仅仅解释历史，历史解释者其所解释就是其自身。历史解释解释自己——即当代的历史。因为历史解释本身已经代表了一种立场，一套意识形态，或者说，历史解释的内核便是阶级性。史料是死的，而历史解释却是多元的。人们用过去为自己辩护，重要的不是那个或真或假的“过去”，而是迫在眉睫的“辩护”，有了来自过去的合法性，当代史才能继续被辩护者所书写。
通俗而言，重要的不是遮羞布盖着的东西，而是遮羞布本身。遮羞布的存在本身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而其说明的问题便就是当下的问题，可以说它是历史意识形态工具统治的漏洞。
而要找到这个漏洞，最主要的就是摆脱对历史的固化思维，要认识到历史是多元的、运动的，而非僵死的、懒惰的，其次要承认历史解释的多元化，不仅找到各种解释的“合法性”，而且要找到“合法性”的设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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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nchNightjar 遮羞布本身是怎样的存在呢

Le_Maitre_ignorant

这个历史是期刊学术研究里的历史，还是政治当局宣传的历史，还是民间群体里面的历史？

就我来看，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意味着对历史材料有选择（乃至篡改）的呈现，这首先是学术研究种所反对的。当然，这是政治中的主权者和社会群体喜欢的，因为他们需要利用历史叙述加强团结，维持秩序和促进自己的权力增长。

因此我比较怀疑这个论断对“学术研究”的效力。虽然我们可能离真很远，但也不至于故意弄出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历史叙述来。

当然，我们真诚相信的历史叙事当然也有可能会落入“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的窠臼。这取决于我们有没有勇气去正视“我们相信的历史叙事是错误的”这样一件事情。

综上所述，我建议明确一下“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这个论断的适用范围，以及弄清楚具有反思能力的主题是否有可能在交流中突破这一窠臼。

FrenchNightjar

Le_Maitre_ignorant
“历史”成为历史有一个普及的过程。
首先，官方的学术研究共同体肯定是为官方利益服务的。诚然，在古代有大义凛然的史官可以为了历史的真实而牺牲自己的生命。但难道这样就能说完全没有屈服强权的史官吗？我相信后者是占多数的。更何况在当代，通过现代科层制的运作和媒体、学校等舆论传播工具的使用，对历史的控制似乎不再那么血腥了（不像古代那样需要焚书坑儒或者杀死史官），但却更加具有控制力，也更加具有隐蔽性。
其次，民间的历史研究共同体或者说某些历史大家，甚至某些坊间传闻、稗官野史。这些群体得出的历史，哪怕是所谓真实的，如果与官方历史相悖，甚至可能触碰到官方政权的合法性的时候，那么官方就会动用政治力量进行取缔；即使官方承认了这段历史，但由于舆论机器始终由政治力量掌控，那这段历史也不会得到较大范围的传播。
这么说虽然有点阴谋论的感觉，但重点不在此处。
在我看来，历史终究是作为一种意识形态的。
即一段“历史”的真实与否，在于它是否被广泛地接受，即在于它能否将自己从一个特殊性的位次转变到一个合法性、普遍性的位次。因为历史总已是过去的历史，而历史的意识形态功能却笼罩着当下，换句话说，即“过去统治当下”。然而过去是不可能统治当下的，只有当下的人才能统治当下，而作为意识形态机器的“历史”便是其统治的工具。
要破除这种统治，不必关心历史本身，因为“历史总是过去的历史”。而要关心作为意识形态工具的历史，即那块遮羞布本身——因为如果遮羞布后面的东西永远不为人知，那么对其的讨论则没有意义。因为“历史总是过去的历史”，而当下的历史却还要继续。而这段历史由谁书写，这便是一个革命的问题了。

Le_Maitre_ignorant

FrenchNightjar 我当然不否认官方能控制历史叙事，我一直在强调这个啊。

我想表达的是，学术共同体在官方控制下仍然有生产历史叙事的能力，学术共同体生产的历史叙事更能经得住史料检验和公议，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说学术共同体生产是历史叙事是更“正确”或者更“真实”的。当然不是绝对的正确和真实，但是比官方生产的更真实。

针对你后面那一段，我觉得你好像支持另一种历史虚无主义。生产历史叙事的标准不再是能和史料产生对应，而是这种历史叙事的动员效果好不好。或者说的更难听一点，能不能忽悠更多的人。所以你要持一种相对主义，先将所有历史叙事都相对化，取消或者悬置真实性问题。

这样一种态度其实和当局是一样的，都要求历史叙事服务于统治。这也就无怪乎各个革命政权会采取比那些资本主义政权采取更严格的言论管控手段了。因为他们生产的历史叙事更加难以经受历史研究的考量。

FrenchNightjar

Le_Maitre_ignorant
我并不承认我这是历史虚无主义
如果把已经摆在大众面前的历史形容为商品，那我相信大多数的商品还是真实合格的。
一件商品，卖家只关心它卖得好不好，买家只关心这件商品对他而言的性价比。而与经济活动不同的一点是，人们的对一段历史的“性价比”（你可以理解为承认）也是被卖家生产出来的。
既然承认了历史是“可操作的”，那么在这件“商品”的生产过程中，就不能不怀疑有真有假。
它可能是往真里面掺了一点假，也可能是往假里面掺一点真。

而你所说的历史的学术研究共同体，他们通过史料实证等多种渠道的历史或许更加“真实”，但这种“真实”如果不被允许记载或者传播，而且知情者（这个学术共同体当中的人）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一个个死去，即这种“真实”被以任何一种方式抹杀了，那它也就“不存在”了（当然并非真的不存在，只能说它存在过了）。
也就是说，历史的实证也许能生产出一种质量更好、更有保障的商品出来，但这种商品由于种种原因甚至不能被呈现到市场上被消费者选择，这是第一种情况。即使它被呈现到了市场上，由于主导市场的是“官方”，市场甚至就是由后者形成的、甚至受其垄断的，那么前者的竞争力也不足，而随着市场竞争逐渐地被淘汰了。

FrenchNightjar

最后在此提一嘴。
本文的标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此处讨论的历史是“作为意识形态工具的历史”
且本文的重点也不在于其如何生效的，而在于如何对其进行识别和反抗。

Le_Maitre_ignorant

FrenchNightjar 我反对拿错误的（宣传者心知肚明是错误的）历史叙事去代替官方历史叙事。如果上述过程是必要的，不可避免的，那还是不要有历史叙事比较好。

Le_Maitre_ignorant

FrenchNightjar 我读过一些阿尔都塞的著作，齐泽克只能说看过（毕竟我抵触精神分析）。

请问你具体推荐我读阿尔都塞的哪本书？